到了饭点,何雨柱坐在后厨那把破藤椅上,端着搪瓷缸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茶。见李阳端着饭盒走过来,他抬眼问了一句:“你去看过新来的实习医生没有?” “没呢。今儿那么些人往医务室涌,我这小身板哪挤得进去。”李阳接过刘岚递来的饭盒,走到何雨柱旁边坐下,掰开筷子开始扒饭。 何雨柱抿了口茶,脸上浮起一个回味无穷的表情:“那你可亏大发了。那姑娘是真水灵,看一眼,能记一辈子。” “呵,你说的这是狐狸精还是仙女?都能迷惑人了。”李阳头也没抬,夹了块土豆塞进嘴里。 何雨柱难得地没有立刻怼回来,而是认真地琢磨了片刻,才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:“狐狸精这词儿安不到丁医生身上——说她跟仙女似的,倒差不离。” 李阳把筷子顿了一下,抬起头来:“你说那实习医生姓丁?” “那是,哥们儿早打听清楚了。”何雨柱放下缸子,掰着手指头,脸上浮起一丝掩饰不住的嘚瑟,“姑娘姓丁,叫丁秋楠,今年十八出头,中专文化。她爹也是大夫,早年间还留过洋。” 李阳嗤了一声,拿筷子虚虚地点了他一下:“打听这么清楚有什么用?你还想跟人家处对象?” “怎么就不行?”何雨柱把腰杆一挺,脸上又浮起每当谈及职业和出身时那种标志性的骄傲,“就咱这条件——食堂班长,一月三十七块五,家里两间大瓦房——跟丁医生哪点配不上?” 李阳翻了个白眼,懒得跟他掰扯,低下头继续扒饭。何雨柱脸上的骄傲没维持多久便一点点垮了下来,端着缸子沉默了好一阵,才悠悠地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沮丧:“那姑娘什么都好,就是太冷了。跟块冰疙瘩似的,靠近了都冻得慌。” 李阳心里暗笑了一声。瞧这光景,何雨柱一准儿是在丁秋楠那儿碰了钉子,连个好脸都没捞着。 正说着,外头原本闹哄哄的食堂忽然静了下来。那静法不对——不是慢慢安静,是一下子就没了声,像是有人往沸腾的锅里泼了一瓢凉水。李阳和何雨柱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,起身走到后厨门口往外看。 偌大的食堂里,排队打饭的队伍全扭了头,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往后看。在那队伍末尾,一个姑娘刚刚迈进门来,穿着白大褂,领口露出一截淡蓝色的衬衫领子,身量高挑,站得笔直,两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下巴微微收着,目光既不左顾也不右盼,像是这满屋子的人跟她全不相干。她就那么站在那儿,食堂房梁上那几盏昏黄的灯泡照在她脸上,竟比照在旁人脸上亮了几分。 “她那张脸,都能当冰窖使了。”李阳看了几眼,低声嘀咕了一句。 何雨柱皱了皱眉,难得地替外人辩解起来:“丁医生是冷了点,可你也不看看这阵仗——她要是软和些,还不得叫人围得水泄不通?” 说话间,食堂渐渐恢复了嘈杂。毕竟丁秋楠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,今儿能引起这么大轰动,多半还是以讹传讹,大伙儿好奇罢了。 李阳转身回到原位坐下,继续吃饭,边嚼边跟何雨柱说道:“我没说人家姑娘冷有错。可刚才你也瞧见了——有人给她让位置,她道谢的时候也是冷冰冰的,连个笑脸都没有。要么就甭接受人家好意,要么态度就温和些。那张脸看着乖巧水灵的,总不能是个死鱼眼,笑都不会吧?” 何雨柱叫他这番话说得浑身不舒服,总觉得李阳批评丁秋楠,是在往他女神脸上抹灰。这要是换了许大茂,他早就一拳头抡过去了。可眼前说话的是李阳,他有什么不满也只能憋着。再说他心里也清楚,李阳说的句句都在理上——今儿一早他头一回去医务室,先是被人群挤了个七荤八素,后来好不容易抢到帮丁秋楠搬新办公桌的差事,扛着桌子吭哧吭哧搬了半天,完事了人家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谢谢,就再没抬眼看过他。当时他心里的第一反应也是——笑一下能死啊。 正闷着,李阳又问了一句:“她不是实习医生吗?留在咱厂了?” 何雨柱摇了摇头,说听黄主任的意思要等通知,下放的可能性最大,通知下来之前暂且在厂里待一阵。李阳点了点头,说总厂不缺人,可下属单位就未必了,这年头别说正规医生,连赤脚医生都是宝贝。 何雨柱叹了口气,说要是她能留下就好了,每天就算只偷偷看一眼也能高兴一整天。李阳哈哈大笑,把空饭盒往柜子上一搁,回头说瞧你那点出息,想看就正大光明去看,偷偷摸摸干嘛。何雨柱干笑了两声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怕惹丁医生反感吗。 李阳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,抽了一口,斜眼看他:“你偷偷看,人丁医生就对你多几分好感了?” 何雨柱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,闷头把自己那包烟也掏出来,点上一根。两个人对坐着吞云吐雾,一根烟抽完了,何雨柱忽然抬起头来,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:“诶,你小子群众基础好,人缘也比我强——要不你也去试试?说不定你去了,人家就笑了呢?” “切,我又不犯贱,非要拿热脸去贴冷屁股。”李阳翻了个白眼。 何雨柱来了兴致,噌地站起来,兴致勃勃地提议:“也不叫你去逗丁医生笑——你就过去瞧一眼,看看她对你是啥态度。我今儿挨了一鼻子灰,你要是也碰一鼻子,咱俩也算难兄难弟了。” 李阳弹了弹烟灰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你小子就是成心拉我下水,想看我跟你一样吃瘪。” “真不是。”何雨柱连忙摆手,嘴上说着不是,脸上的表情却明明白白地写着——就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