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站在门口,回身看了一眼, "你说你花了三年才走到这一步。 我可能用不了三年——年纪大了,有些事想得比年轻时快。 但我也需要慢慢走。" 韦斯特曼站在办公桌后面,窗外雨已经停了,一缕迟来的日光从云缝里透进来,落在打字机的侧面。 他点了点头,嘴角有一个极淡的笑意。 "慢慢走就好。这条路不长不短,刚好够一个人把自己以前那些多余的东西丢在路上。" 不久之后,巴黎,一九三六年八月十九日,傍晚。 弗里茨从工地上走下来的时候,天边的云正烧成一片金红色,塞纳河的水面被染得又暖又沉。 他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,经过圣米歇尔桥的时候停了一下,靠在石栏杆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。 烟抽到一半,他翻了一下钱包。 里面还剩三张劳动马克,面额不大,加起来不到他在柏林时一天的工资。 他在巴黎支援建设已经六个月了,按照工种的补贴标准,他的收入比在德国境内同行高出一截,是上级为了鼓励技术人员参与兄弟国家建设特意划拨的特别津贴。 可是现在,他钱包里的钱还没有在柏林当学徒时多。 弗里茨把烟掐灭在桥栏上,把烟头揣进口袋,继续往租住的公寓方向走。 公寓在第十一区,一栋老式奥斯曼建筑的六楼,没有电梯。 楼梯是旋转的,踩上去每一级都有轻微的吱呀声。 这是弗里茨花了两个月的工资租下的地方,因为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,而且离玛格丽特住的地方只有两站地铁。 弗里茨还记得玛格丽特说过,她不想每次约会都还要花太多时间在路上。 推开门,房间里有一股积了一整天的热气。 斜阳从朝西的窗户照进来,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橘黄色的光。 靠墙的桌上堆着几个空的红酒瓶,瓶身上还贴着标签,都是波尔多的,不算最贵的,但也绝不是便宜的。 旁边散着几张包装纸——上次买丝巾留下的,蓝底白花,玛格丽特拆开的时候笑了一下,然后说, "颜色还可以,不过如果我戴着它去参加表妹的婚礼,会不会太素了"。 那条丝巾的价钱是他一周的工资,第二天他又去买了一条深红色的。 弗里茨在桌边坐下来,把钱包搁在桌上。 他就坐在那片斜阳里面,看着那些空酒瓶发呆。 六个月前刚到巴黎的时候,他可不是这样的。 他那时候刚满二十九岁,在柏林的建筑机械厂干了七年,技术过硬,是他们厂子的工人当中第一批拿到援助任务通知的人。 来的火车上他兴奋得一夜没睡,想着能在巴黎这样的城市里工作一年半载,认识许多不同的同志,支援法国的建设,还有不菲的津贴,回国之后能买套新房子。 弗里茨在工地上表现得很好。 同行的人都说,弗里茨干活实在,不挑不拣,有时候需要加班也不抱怨。 可是出了工地,他就不是那个弗里茨了。 认识玛格丽特是在他来巴黎的第三周。一个周六的晚上,工地的法国同事们带他去蒙帕纳斯的一家小酒馆喝酒,说是庆祝他的到来。 酒馆不大,里间有支爵士乐队在演奏,小号手吹得有点跑调,但气氛却是十分热烈。 第(2/3)页